□ 张勤
以前乡间人家,除了菜刀、镰刀,还会有一把作刀。
作刀的样子和大小跟菜刀差不多,但比菜刀要厚重很多,刀柄不像菜刀那样外面套着木柄,而是和刀身一体全铁打成,作为农家的重型刀具,作刀可以不够锋利,但一定要结实牢固,分量也要到位,只有自身足够厚重强大,才能无坚不摧,就好比武将手里的兵刃,够分量才能使得称手,显出真本事来。
早先我家就有一把作刀,刀刃闪着白光,周身黑赤赤的,刀背约有一节指头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爷爷爱用作刀劈硬柴,我家西边的墙根下,总是整整齐齐地堆满一截截硬柴,每一块都大小适中,可以很舒服地喂进灶膛里。这些硬柴是爷爷收集来的旧木料、树根、竹根等劈成的,平时不舍得取用,只在过年节烧硬菜时才搬出来烧火。作刀也是爷爷扦园(结篱笆)时出场的主要工具,看似笨拙的作刀,此时在爷爷灵巧的手里实现了一刀多用。用作刀砍断芦竹、削尖木桩,颇有手到擒来、削铁如泥般的轻快。作刀手柄末端是空心的,利用刀柄上的这个口子,可以扣住钉子,轻松地将木桩上的钉子拔出来。还可用作刀替代榔头,用厚实的刀背敲打木桩,让其深深扎入泥土中。一个篱笆三个桩,有了深入泥地里的大木桩,篱笆才更牢固结实,风雨吹刮不倒,鸡鸭猫狗也钻不进去。
小时候有些好奇,爷爷怎么有劈不完的柴,干不完的活,多歇歇不好吗?直到自己也人到中年后,多少明白了当年爷爷为啥每天要用作刀劈柴了。对爷爷而言,作刀就是爷爷锻炼身体的宝刀,是不服老的具体表现,也是晚年生活的乐趣所在。说到底,这是一种农人的勤劳本性,只要眼里有柴,柴是劈不完的。农家的日子就在找柴、劈柴、结篱笆、修篱笆等琐碎农活中过得细水长流,幸福安康。
如今,爷爷已离我们而去,但那把作刀依然静静地躺在老屋的角落里,仿佛在诉说着过去的故事。每当看到作刀,总会让人想起爷爷那双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他慈祥的笑容,以及那些与爷爷一起度过的简单而幸福的时光。似乎爷爷这一辈是农家最后用到作刀的人,后来的人已不大使用作刀了,更年轻的零零后们或许见都没见过作刀吧。但我想,老人不讲古,后生要失谱,作刀这种老物件,不仅是一件劳动工具,更是勤劳、踏实、坚韧的象征,是农家人值得世代传承下去的宝贵财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