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茂生

　　新春节假将临，想起当年工厂的“年货”。

　　忙碌一年，工资卡上数字是“业绩”的体现；而无论职位高低、从厂长到保洁员人手一份的“年货”，就属于皆大欢喜的福利更是企业的颜面，当然值得期盼。

　　元旦一过，关于年货的传闻不胫而走。有说今年效益好，分量蛮重的；也有说上面提高了考核指标所以“花头不浓”的。直至“消息人士”宣布车间管理员拿着一份职工名单“刚刚上楼了”，众人明白“谜底”即将揭晓。不出意料，没多久听到有人喊“叫几个年纪轻的过来帮忙”；刚才还嘟囔“吃力煞特了”的立刻屁颠屁颠地跑过去。不一会儿竟引着一辆卡车倒进车间，车厢里铁笼子摞得一人多高，里面上百只活鸡“咯咯哒、咯咯哒”地忐忑不安；车间即刻变成养鸡场。等下班工友都提着鸡回家了，鸡笼里还孤零零地匍匐着几只鸡，那是几位因病事假没上班的，忘记晚上是否有专人照看；反正车间里鸡毛横飞，鸡粪味浓郁。过几天又有惊喜：人均一个大猪腿。下班工友有扛在肩上的，也有背在身上，并戏谑“背支‘驳壳枪’回家”。那几天，全厂上下人人脸上漾着浅浅微笑，“一条马路七八爿厂的职工都在窗口、门口探头探脑，看我们厂里发……”口气很是自豪。

　　但发农副产品的确麻烦，随着市场经营进一步灵活多样；年货就变革成一张二指宽的大红色礼券，中间还有一个篆刻体的“福”字，看着就有喜气，关键中间一行字：“恭请在某月某日前光临本店，您可选择一套A、B、C套餐……”车间管理员对着名单认真勾划逐一发券，容不得有半点差池。收劵的那位随即揣入贴身口袋，还下意识地用手拍拍。一人一券一编号降低了出错概率、无需搬上搬下更没有新鲜、大小等繁琐的纠结，但没了过年前夕咋咋呼呼的热闹，终是遗憾。

　　大礼包，成了年货第三波变化的成果。一个硕大塑料包装袋，喜庆的红色是基本色调，还有的会印上单位名称。常规大礼包不外乎芝麻、核桃、莲心、木耳，还有若干塑封腌腊品等，但一定没有鲜活农产品，不说包里乾坤有多大、名堂花样多不同，鼓鼓囊囊一大袋提在手上招摇过市，听身边有人轻声嘀咕“这个礼包蛮重的”，多少有点得意。如果还有礼券加持就是“双喜临门”，若工资卡的数字令人惊喜更是“三阳开泰”。但若企业还有“双轨制”的，发大礼包就成了必须动脑出力的技术活。常听得部门主任亮一嗓子：“你们几个去把东西搬上来”，就有临时工不用点名自奋力，连扛带提地把大礼包挨个放在办公桌边，还千万不能放错因为临时工无此福利。然后洗洗手，故作轻松状坐到空空的桌边。默默吞咽泛起的憋屈。忽听部主任招呼：你们几个辛苦了，这几包拿去……”有点意外更有看到一丝有望转正的惊喜。

　　其实，单位领导要得就是这么一股热闹劲，在劳师兴众费心费力的喧闹中还夹带一点大块吃肉、大碗喝酒的风味，企业凝聚力由此飙升。那辰光，工作辛苦、收入不高、负担不小，但因年货而来的企业荣誉感却是实实在在、由心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