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北风

　　苦楝树，我们叫“楝树”。“苦楝树”的“苦”，是说它的根、茎、叶、果，都苦味，为一种浑身上下的苦。大约崇明人都不喜欢其中的“苦”字，所以只叫它“楝树”。以前崇明人家，种植楝树的不少。据说，有些生女孩的家庭，孩子落地家长就特地在宅上种几棵楝树，到女儿长大就锯下来做嫁妆。楝树的材质，软硬适中，纹理美观，不变形，耐腐朽，易干燥，很适宜打橱柜一类家具。崇明岛没有森林资源，木材进岛需要跋山涉水，远道而来。这也因此帮助我们养成了人工植树的传统，加上如苦楝这样的树种，树冠宽阔，枝叶浓密，紫色花芳香，结果时还会引来鸟儿啾啾，会格外美化家园。

　　楝树种多了，崇明人获得的一项经验是，在锯掉树干的树根上面再长出来的树苗，会长得很直而绝不弯弯曲曲。树干挺直（自然，不是所有树木都以挺拔直立为佳，不少树木的株干就是因为虬曲而备受人们喜爱，但楝树则“以直为贵”）以外，材质也不一样，其颜色会更加深褐一点，硬度也会更加好一些。这种第二次生长出来的楝树，叫“二楝”。也有锯了“二楝”而让长出“三楝”的。“三楝”的品质，更佳，其颜色更深沉，纹理更美观，材质更紧密，真的没有愧对它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历程。

　　锯去老树干以后，会长出比原来树干特性更为优异的新枝，不仅仅局限于苦楝树一种。我见自家宅院里，一棵香橼树锯去蛀蚀的老枝以后，新发的树枝笔直笔直。砍去月季花的老枝，新长出的枝条比原来粗大了许多，开的花也比此前盛大不少。

　　老根留着但是老树干砍去，于这一棵树而言，或许就是一种最大的革除，而这样的革除却又是老树的一种彻底新生。想不到的是，新生居然会如此美好，如此焕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