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云海
昨天,昔日农友吴镇鹏在微信上,传给我看一幅色泽灰扑扑的影像——当年他在稻田里拍摄的照片,浮想联翩,那远逝了的农场岁月,顿时像电影一般在我面前清晰地穿越而来。
农友在田间摆的姿势,使我想起当年农友们在田地里奋力争先的刈稻景象,让我更为怀想的是彼时青春男女在田间闲情并肩“摸稻棵”时的情状。
那时,我们正年轻。
相比起割稻、拔秧和插秧时拼搏抢时的辛劳,在水田里“摸稻棵”的农活显得轻松愉悦。“摸稻棵”主要是拔除水田里与稻秧争夺营养的杂草和给稻秧根部疏松泥土。其实,这项农活的规范叫法是耘稻。在水稻田里耘稻,草毕竟是极少量的,除了拔草,给芸芸稻秧根部疏松泥土也是一项实在的农事管理。“摸稻棵”就是把食指和中指弯曲成梳子状在每棵稻秧的根须部间划拉,这除了是给稻秧根须舒松筋骨,促使根须发达生长,也是给稻秧透透气。我们农场把耘稻的农活叫作“摸稻棵”,我觉得更为通俗而形象。
水稻田里的草,主要是稗草和三棱草。三棱草呈三棱形,青青葱葱、水水嫩嫩、尖尖亭亭的,好辨认易拔除;稗草则与稻秧长得非常相像,两者细微差别是:稗草叶光滑无毛,根部色白粗壮,稻秧叶则比较粗糙,根部色较深而细密。稗草像特务一样混藏在稻秧间,稍一疏忽,就会骗过耘稻人的眼睛。
农场连队干农活,一般以排(大班)为基本作业队。
“摸稻棵”是个轻松活。农友们在排里随心找合意伴儿相邻,然后一起脱去拖鞋,挽卷裤腿,在一声声“扑通”声响后,大家跳进水田里,排成一字队形开始“摸稻棵”。因为不赶进度,没有压力,在水田里拔草、摸稻棵,爱说笑的农友,时而说起的朗声俏皮话,会漾起稻田里一片摇曳和笑声。
“摸稻棵”大致在八月份,不能错过节气。遇到下雨天,大家穿上农场连队统一发放的塑料雨衣,也要在水田里“摸稻棵”。凉凉的雨水,滑过雨衣帽檐,淌在脸庞上;凉凉的雨水,透过雨衣后披,贴在脊背上;凉凉的雨水,落进水田,淌过你我他的青春足背……
结对相邻的农友常常一边拔草、摸稻棵,一边有一搭没一搭,轻声细语地交谈着;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阿哥阿妹搭配“摸稻棵”,尤其是在雨天穿着塑料雨衣,只见水田里彼此朦胧的身影时,更是舒心而甜美……
“摸稻棵”,右手拔草、摸稻棵,左手握着拔除的稗草和三棱草,双足蹚在水田里,随着一字队形排开的摸稻棵行进节奏慢慢移步向前……到达水田堤边,大家把拔下的杂草统一堆在泥道上,让太阳将其暴晒死后肥田。
蹚在水田里“摸稻棵”,专心细致,方能在芸芸稻秧里,辨识出“伪装”成稻秧的稗草;蹚在水田里“摸稻棵”,眼尖手快,偶尔能抓到被渠水带进稻田里的鲫鱼;蹚在水田里“摸稻棵”,真情袒露,有幸还能在蓬勃青春间,寻觅到相亲相爱的人生伴侣。
风雨春秋。日月如梭。转瞬皆是花甲人。可在我苍老的心田上,依然还有一群“摸稻棵”的青春身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