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茂清
清朝雍正十一年殿试,崇明考生沈文镐金榜题名,皇帝钦定为三鼎甲中的探花,为全国第三,也是崇明科举史上探花之唯一。吾东海瀛洲父老乡亲引以为傲,代接一代传诵着他的嘉言懿行。
妙对免租救父
沈文镐幼年赤贫,生长在贫苦农家。
父亲沈世焕是个田舍汉,早年也曾上过书塾考过秀才,可惜榜上无名,机不再来,只能寄希望于儿子了。日常里灌输读书入仕光宗耀祖,又尽自己所学,教儿子识字念书,督教到深夜习以为常。
少年文镐天资聪明加勤奋好学,读书过目不忘,小小年纪,唐诗宋词琅琅上口,名篇还能熟练背诵。
父亲欣喜儿子是个念书的料子,有心让他进私塾接受教读,于是向粮户增租了地皮,意在多收点粮食棉花供作学费。哪知人算不如天算,九十月里雨麻花,滴滴笃笃对直落,稻出芽,烂棉花,收成大减。眼看交租期限一天近似一天,唉声叹气,忧心如焚。
文镐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一天瞒着父母,摸去了粮户家。
粮户出门收租去了,聘请在家里教读的塾师正在吃饭,问文镐有什么事,说可以代为转告。
文镐道明来意:“阴雨连绵,粮棉遭了水淹,只不过三分收成,全部交租还不够呐,双亲急得夜难成寝,想请粮户发发善心,少收些租子。”说到伤心处,眼泪滚了下来。
黄毛小儿,竟有如此孝心,难得!塾师起了恻隐之心,见文镐眉目清秀,口齿伶俐,便道:“我有个上联,如能对出下联,可助你家一臂之力。”
文镐揩着眼泪点头应承:愿意试试。塾师说:我向来只吃素不吃荤,就以“素不食荤荤食素”为上联吧。
文镐偏着脑袋想了想,朗声念道:“贫难欺富富欺贫。”
出口成妙对,真神童也。塾师暗暗称奇,问他师父是谁。文镐回话:“家道贫穷,哪里有钱入塾就读。”塾师说:“就来我这里念书吧,分文不收。”
文镐喜出望外,跪倒尘埃,叩头及地:“谢师父恩典。”
塾师原是粮户友好,经由他的说情,还免了沈家当年的地租。
培养读书种子
金榜有名的沈文镐,入翰林院担任编修,雍正十三年初夏,走马上任山西学政。
进士及第后首次放任外官,主持一省的教育,心情激荡,踌躇满志,途中作《山西道中赋示诸广文》五言排律,记叙了奉旨履新、旗牌开道、一路传报、夹道欢迎的情景、风光。表明心志:廉洁自律,秉公选拔才俊,将他们培养成品性淳朴敦厚,才如柳宗元、薛瑄那样的文学家、理学家。
到任伊始,沈文镐即巡行考察,耳闻目睹有些州县学风不盛、学术不精,决计加以整治,使改变落后面貌。
他去文庙祭祀先师孔圣人,登上明伦堂讲坛,为学宫书院的学官、士子讲学、弘道,重申了朝廷旨在规范士子品行的《卧碑文》《圣谕广训》。
他走出省城,奔波跋涉于各州县,沙尘朔风无所惧,风霜雨雪只等闲,所到之处,考察学官之优劣、生员之勤懒,奖优罚劣。
他发誓忠于职守,勤劳谨慎为国培养品学兼优的才俊。士子文章,必用心阅览,认真评判,一丝不苟。
他在岁、科二试前给州县发布文告,严厉告诫官员、学子,严守考场规制,杜绝舞弊。又亲临考场督查,废寝忘食。
沈文镐生长在崇明贫困家庭,深知穷乡僻壤就学之难。山西的大同、朔平等府县,僻处北部地区,读书人少得很。于是从那里挑选英俊豪迈才智出众者,送来省城书院深造,培养读书种子,学成后回乡教授学生。果然开花结果,几年后,大同、朔平等地学子增多,文教兴旺。
早先雍正皇帝定:朔平、宁武二府按县学定例,每月给予膳食补助的秀才各二十名,每二年选送一名秀才为国子监监生。由于沈文镐大力振兴该地区文教,生员变得充足,于是奏请将朔平、宁武升格为州学定制,膳食补助的秀才各增加为三十人,三年里可选送二人去国子监就读。
沈文镐又将举人、任崇明官学教习的弟弟沈文明,请来山西督学署中,参与督导教育、考试,以及评判、校正文章。兄弟俩同心同德,将才华贡献于异乡的教育事业。
救助家乡灾民
乾隆三年冬,沈文镐任山西学政期满回朝,在翰林院供职。乾隆五年父亲病故,当即按朝廷规定,辞官回崇明守孝三年。
崇明处江海之滨,风潮灾害年年有,百姓度日艰难。次年春上青黄不接时,多有穷苦乡亲号寒啼饥。以民瘼为念的沈文镐,将平时节余的俸禄悉数捐献,帮助乡亲们渡过难关。
崇明知县因崇明多灾歉收,呈文州府请求供应加量。州官未予理会,也不前来查勘。
沈文镐决作抱打不平,为家乡除弊兴利。趁着守孝期满复职的机会,在回京都的路上转道南京,拜会掌管军政事务的两江总督,通报了崇明县缺粮实情,请求酌情照顾,以利崇明民生。
总督深以为是,欣然采纳,其后不久发文通知,自本年起,给崇明县每岁增籴六万石。
每岁增籴六万石,使多少乡亲免于饥馁?又使多少乡亲赖以生存?造福桑梓,功德无量!然事前事后,沈文镐均秘而未宣,不愿沽名钓誉,真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可贵啊可敬!直到辞世后十七年,有人在《诚斋沈公传》中披露了此事,旧闻成了新闻,轰动一时。
乾隆十五年,沈文镐因积劳成疾病逝。乡亲们缅怀他、崇敬他。
民间传扬,达官贵人经过其墓地时,必下马或下轿步行,以示尊重。有人受了欺压遭了冤枉,便去墓前焚香烧纸告阴状,求探花显神庇护。日常里,常有患病乡民来墓前叩拜,祈祷痊愈康复,也有的抓把泥土回家压邪消灾,或是拔了药草煎汤服用。据老人回忆,民国年间,墓地草坪曾几次被拔光,当作灵丹妙药治病。近三百年来,上下百沙一式的尊称“沈探花”而不直呼其名,至今亦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