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徐云飞拍摄的照片时,我怦然心动。
徐云飞曾经是我的老同事,他教数学,大半辈子用字母数字组成的公式以及种种几何图形和学生、同行对话。退休后,多少有点郁闷,除了读报、看电视,拿什么来向人家倾吐交流呢?拿什么来表达心中的感受呢?彷徨了一阵子,他竟然迷上了摄影。六七年前,从用傻瓜相机拍摄第一张照片开始。很快,题为《清晨》的一张作品就获得了以“和谐崇明”为主题的摄影比赛的三等奖。
徐云飞非常爱好体育锻炼,每天清晨,不论寒暑,他都要到室外慢跑。所以,对天刚微亮到阳光洒满大地这段时辰情有独钟,感触颇多。当他用镜头摄下这个一日之初的瞬间时,肯定充满了对人生最积极的情感,因而也能引起人们的共鸣。
自《清晨》得奖起,徐云飞信心满怀,他不断地捕捉每一个心仪的世态。不久,《又是一个丰收年》、《乡村茶座》、《荷韵》等又连续在“今日庙镇”主题摄影比赛中获奖。
这组照片中,《乡村茶座》大概最具专业水平,后来相继被2011年的《人民画报》“崇明特刊”、2012年的“长三角四地联展”、上海第四届老年摄影展、2013年全国首届书画摄影“百岁人生”主题创作大赛选中。
《乡村茶座》拍摄的是近景,画面上有四位老人围坐在家门前简陋的桌子旁。桌子上放着几把最具中国茶文化特色的紫砂壶。两人正在专注地啜茗;一位正在倒茶;一位刚刚举杯。那淡定自若的神态,给人一种安定、自足、祥和的感觉。
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得到大家的青睐呢?凝神于《乡村茶座》时,我想,也许这是徐云飞的桑榆自语,却能触动相应的共鸣;也许是他的乡土情怀,打动了人们共通的心弦。总之,是他的人生喟叹。而这种情感的寄托,恰恰揭示了中国文化中最主体的内容、最深刻的本性。它让我们想起江南乡镇种种的茶馆、茶铺、茶座,它展示了由农耕文化哺育起来的中国人民热爱和平、热爱家乡的本质情结。
徐云飞不是土生土长的崇明人,从青年时代起来崇明乡村中学教书,到天命之年调入电大,他一直心无旁骛,如今已逾半个世纪,当他把汗水融入到这块土地后,就深深地爱上了这第二家乡。正是这种热爱,催生了他发自内心的审美意识和生命情趣。从这个角度来看,他的《敬老院里欢乐多》在上海市市民摄影大赛中荣获一等奖;他的《曙光》、《静谧的田野》在“崇明新八景”中
分别荣获一、二等奖也就不足为奇了。前者抓住老人们笑逐颜开的场面,反映他们无忧、满足、舒展的晚年。老人的眼神、笑容,拍摄得细腻而清晰,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而《曙光》、《静谧的田野》表现的是崇明岛最具美感的自然风光,它让人们联想到这里天赐的、净土般的生态,联想到生活和生存的安定乃至安全,联想到老人的长寿……从拍摄技术的要求来看,徐云飞显然已充分掌握了光影和背景的恰到好处,当然,徐云飞当初的光学相机此时已转换成数码相机。
徐云飞在2012年获奖的《崇明特产甜芦粟》、《崇明糕》、《新年到,忙蒸糕》也让我感到亲切而富人情味。被人称为“嗝气也香甜”的甜芦粟大概是崇明岛最煊赫的特产。因为不知道该把它归类为瓜果还是其他什么食物,岛外实在稀少,上海郊区即使有一点,也不如崇明岛产的丰富。比如,你听说岛外有什么糖芦穄、甘蔗芦穄、高粱芦穄之说吗?显然没有!
徐云飞抓住崇明岛甜芦粟这个典型特产,用摄影手段略作点化,就展现了崇明岛独特的生态风貌,收到借一斑以窥全貌的艺术效果,不由地让人叹服!
至于崇明糕,似乎也是崇明岛一种独特的民俗生活的象征。过年、元宵,乃至结婚喜庆等等,几乎都能见到这种普通的食品,它已经成为海岛的一种文化景象。徐云飞把这种最能体现平民特色的民风民俗民生现象通过镜头展现给大家,表达的也是他自己心灵深处对崇明岛这个第二故乡虔诚的认同和挚爱。
徐云飞的镜头里还有《新海桃花节》、《新海的葡萄熟了》以及表现海岛精神的《围海》、《造田》和表现渔民生活的《渔乡》、《出渔》等,都充满了浓厚的生活气息。
当我仔细地欣赏了徐云飞拍摄的近百张照片后,不由地想起《论语·微子》里记载的楚国人接舆唱歌的故事。当孔子听见接舆唱的歌时,心中一惊,连忙走出住所,想和接舆谈一谈,但是接舆拒绝了。也许,他认为自己的歌声就是最好的交谈,其他的语言就多余了。
徐云飞多年和数学公式打交道,做事专注严谨,平时也寡言。他大概也觉得交谈聊天是多余的,他更超然于楮墨之外,他爱上了摄影,似乎只有摄影才是表达他心声并以之和世人交流的方式。而我则把他拍摄的人物和景色当作他的歌声,当作他数十年人生积累的文化内涵编织成的现代乡村之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