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陆茂清
品种繁多 各有特色
盛夏过后直到仲秋,崇明岛千家万户的宅前屋后,或是广袤田野里,到处可见一片片高高的青纱帐,在风中摇摆招展,宛若波涛翻滚。外地来的朋友们,有的以为是玉米,有的以为是竹林,还有的只当是高粱未红时,其实都不是,而是闻名遐迩的土特产——芦穄。
芦穄,学名芦粟,茎里的甜汁供人享用,上海人俗称甜芦粟。经查,现存最早的《正德崇明县志》“物产”中,就已有了“芦穄”的记载,说明它在崇明起码已有近500年的悠久栽培史。
崇明芦穄春种夏收,夏种秋收,中间还可插种,品种繁多,可分青壳、黄壳、红穗、黑穗、小穗、糖穄、甘蔗芦穄等七、八种。它茎青节长,汁多味甜,肉质松脆,有饴糖香味,富含碳水化合物、脂肪、蛋白质、葡萄糖、果糖等多种营养成分,以及铁、钙、磷等人体必需的微量元素,是岛上居民农耕、休闲之余的绿色保健饮料。它还有清凉解毒的功能,一代接一代传下来的经验之谈:六月夏天里,小囡天天吃二三根芦穄,便可少生甚至不生热疖。
各个品种的芦穄各有特色,如黄壳芦穄的杆虽然细了些,但肉质格外松脆;再如小穗芦穄杆粗,又比别的品种长得高,从根到梢十三节,节节一尺多长。
还有一种“糖穄”,皮与肉质都呈麦芽糖色,饴糖味也胜过其他品种,孩子们最为喜欢,只是数量不多,也不及别的品种粗壮。物以稀为贵的缘故,农民在培植过程中格外“照顾”,往往留给宝贝囡囡吃,或是招待城镇里来的稀客,还免不了眉飞色舞介绍夸耀一番。
甘蔗芦穄更是值得大书一笔的,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中问世的新品种,它既有甘蔗主茎粗壮的长处,又有芦穄甘甜松脆的特点,吃着特别的过瘾,广受各式人等欢迎,再则,甘蔗芦穄根须发达,抗风能力强,不容易倒伏,所以种植者与日俱增,越来越多,已占了大半壁江山。
旧时崇明,芦穄一向以分散种植为主,大多数自给自足,也有少数卖了换钞票的。
进入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年代后,随着来崇明观光旅游者的日渐增多,相当多的农户将芦穄作为家庭经济收入的来源,还出现了一批靠着芦穄致富的专业户。
邑产最美 名不虚传
众所周知,芦穄并非崇明独有,近如沪郊、江南苏北,远及长江中部一些地方也有种植,但一向以崇明芦穄为上品,也因此《崇明县志》中有这样的赞语:“芦穄,干有节如甘蔗,童稚喜食,谚云‘甘蔗老头甜,芦穄到梢甜’。”“芦穄,汁甘如蔗,邑产最美。”是说与别处的芦穄相比,崇明芦穄的味道最为可口、美好、满意。
笔者因公因私离乡时做有心人,偶然见了外地芦穄,总是要尝尝的,普遍的感觉,不太松脆,甜汁少而淡。也曾问过在奉贤的亲戚,回说那边也有少些芦穄种,口感肉头硬,也不大甜,不及崇明的好。
有个是农艺师的朋友秦君,曾长期在湖北某地从事农业科技,因嫌当地的芦穄不太甜,想起了好吃的家乡芦穄,便萌生了一个想法。
一年回乡探亲时,他随带了两把崇明芦穄籽去湖北种植。原本以为,当地的芦穄味道欠佳,很可能是种植粗糙所致,因此完全按崇明的传统方法下籽、移栽、除草、中耕、施肥,削穗,其间充分发挥其本职技能,规范而又精细,一丝不苟。
早也盼,晚也盼,精心种植的芦穄终于成熟了,削了穗的长出了“二条头”,未削的穗已变成了黑色或红色。一天,秦君兴致勃勃拔了一根未削穗的试吃,失望地摇摇头;再拔一根削了穗的,同样的失望。他不承认失败,第二年再接再厉,较去年更加精细栽培。结果与去年一样的令人扫兴。
秦君认真地从农业科技专业角度梳理教训,得出这样的结论:“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生长环境变了,农作物的品性也会随之改变,关键之点,是崇明岛的土质与湖北不同,所以变味了。”
崇明属世界上最大的河口沙岛,由浩荡长江水夹带来的泥沙沉积而成,岛上的沙夹黄壤土最适宜芦穄生长,崇明芦穄之所以能称得上“邑产最美”胜过别处,原由盖出于此。
说起崇明芦穄“邑产最美”,想起了一件往事:
一次与内人自助游到了浙江乌镇,随着花花绿绿南腔北调人流观赏了一个多小时,感觉有些累了,便在长廊的椅子上坐下歇息,拿出随带的芦穄享受起来。
无意中发现,对面一对中年男女一眼不眨看着我们,后来向身旁的姑娘嘀咕了一句,姑娘与我们打了个招呼,自报了导游身份,说这两个是日本北海道的游客,想知道你们吃的是什么。我回答过后,拿起几节递过去:“给日本朋友米希米希,看来你也没有吃过,尝尝吧。”
日本客人学着我们的样子剥去芦穄皮,咬一口慢慢咀嚼,笑眯眯让姑娘转告我们:“比甘蔗还甜,谢谢。”
谁不说俺家乡好?我很自然地脱口而出:“我们崇明的地土气候条件好,长出来的芦穄就是比别的地方都甜。”
冷不防隔壁的一位大嫂插上嘴来:“我们扬州也有芦穄,也是蛮好吃的,崇明芦穄真有那么甜吗?”
我半真半假:“不怕不识货,就怕货比货,来,尝一节。”
大嫂倒是个爽快人,接过去就往嘴里送,边吃边说:“是比我们那边的甜味足,咬上去也比我们那边的松脆。”
家世绵长 声名早播
上沙庙镇的七家村(原属江口乡),是崇明芦穄的源地,那里的芦穄从根到梢十三节,甘甜脆爽,前世今生有名气。
据土壤专家说,崇明最标准的沙夹黄壤土有两处,其中的一处便是七家村,长出来的芦穄属“头挑”,所以《崇明县志》上还有“七家村芦穄最为有名”的记载。
早期的外来移民开发了崇明岛,七家村的七户农民,试着播下了随身带来的芦穄籽,倒也长势良好,出乎意料的是,较之老家的芦穄汁水多,甜味足,好吃得多了。消息传出,别村的人都来讨要芦穄种子或芦穄秧苗。星移斗转,随着时间推移,芦穄遍及崇明上下八沙万千人家。
古往今来,崇明农村几乎家家种芦穄,房前屋后随处可见,即使“一大二公”年代只有丁点自留地时,也要东种几行,西栽几根。
头熟芦穄成熟时,正值盛夏酷暑三伏天,正好给人们提供了可口的饮料,田间劳动歇息时,拔几根去阴凉处坐下,去皮入口,源源甜汁入口,清凉解渴;晚饭过后乘凉,一家老少或左邻右舍围坐院落,嚼着芦穄边侃着山海经,诚农家之一乐也。
夏秋季节你若有机会来岛上农家作客,主人三步并作两步拔了芦穄招待你是一定的,你也一定会称心惬意,大饱口福。
岛上农户习惯于多种晚熟芦穄,因为晚熟芦穄产量高,质量更佳,又便于保藏,深秋初冬,仍可享受刚从田里割下的新鲜芦穄,冬天里甚至春节里想吃崇明芦穄,照样能满足。那是霜降后,农民将芦穄连根拔起,整根埋在向阳干燥的地窖里,遮盖得严严实实不使漏雨,称之为“填芦穄”,入冬以后随取随吃,颇有围着火炉吃西瓜的韵味。
近代以来,崇明芦穄就以肉质松脆、汁甜如蔗扬名遐迩,民国年间就有崇明人乘船过江,在上海马路上叫卖芦穄,赢得了十里洋场各式人等的青睐,他们称赞崇明芦穄“从梢上甜到根上”,有当年发行的《图画日报》上的诗配画为证:“崇明芦穄着根甜,口中叫卖肩上掮……”
近代以来,崇明芦穄就以肉质松脆、汁甜如蔗扬名遐迩,且早已赢得了大上海市民的青睐,上个世纪的二三十年代,上海出版有《图书画报》,该画报辟有名为《三百六十行》的专栏,把当时社会上的各个行业都画上一幅图,配以诗一首,其中就有马路上叫卖崇明芦穄的行当,画面上所附的诗,盛赞崇明芦穄的汁甜好吃:“崇明芦穄着根甜,口中叫卖肩上掮……”
记得不论是过去还是现在,去上海走亲访友的崇明人,都要带些芦穄作为上门礼,上海人总是乐哈哈地笑纳,客气地说:“崇明甜芦粟是斜气有名气个,崭!”
的确,在上海人眼里,芦穄胜似香蕉苹果乃至保健品。
进入上海 广受青睐
老一辈记忆犹新,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由崇明开往上海的南门、堡镇码头,每上船时的一字长蛇阵中,占了大部分的农场知青,几乎人手一捆价廉物美的芦穄,形成了一道特殊的风景线!
二十多万上海知识青年,在崇明八个农场战天斗地,工资低,吃穿用开销下来余钱无多,回市区休假探亲两手空空又难看相,但只几分钱一根的芦穄还是买得起的。会做生意的崇明人,把芦穄斩根、去梢、剥壳,切成二、三节一段,捆扎得整整齐齐,既便于携带,又碧青可人,很有观赏价值。知青们或手拎、或臂夹、或肩扛了上船,回家孝敬父母,或与兄弟姐妹共享,也有馈送亲戚朋友的。
记得上世纪末崇明第一届森林旅游节时,先前已经返城的知青大军故地重游。一踏上码头,“崇明芦穄吃伐——”“甜芦粟要伐——”的叫卖声声声入耳,倍感亲近,更勾起了诸多回忆。曾经共度艰难的插兄插弟、插姐插妹久别重逢,结伴来到当年住宿过的房舍,劳动过的田地、厂区,嚼着甜芦粟,指点旧时景,共话当年事,欢声笑语中,感慨万千!
时光流逝,知青大军虽早已成为过去,然年复一年,来崇明的旅游者与时俱增,携带芦穄离岛的人流依旧。
旅游景点、集镇周边的农户,看好芦穄的光明前景,纷纷扩大种植,从夏卖到秋,从秋卖到冬,一直卖到春节新年里。就拿西门路上的芦穄专卖场来说,日复一日,四五十个摊位前顾客络绎不绝,绝大部分是外地游人,先尝后买,日销芦穄多达万根以上!
上海等都市居民爱吃崇明芦穄,为使他们常吃常鲜,享受纯正的自然风味,原生态真空保鲜装芦穄,在市区的易初莲花、世纪联华、家乐福、麦德龙、华联吉买盛等20多家大卖场上架。
以甜芦穄为原料酿制的新型清酒,早在十多年就已面世。由瀛鑫酒庄酿制的“芦粟酒”,包装盒上载有一段文字说明,引人注目,令人向往:一杯芦粟好酒,就像沐浴在阳光下的森林浴,酣畅淋漓,生态健康,无论是您与三五好友相聚,还是宗族聚会用餐,一杯芦粟清香,一口温润回甘的余韵,道出崇明岛上淳朴的民风,共享丰收的幸福和喜悦。
芦穄节,是崇明旅游的一张名片,一个亮点。每一届“崇明芦穄节”上,郁郁葱葱芦穄园里人头攒动,欢声笑语,岛外来的游客兴致勃勃地自己拔芦穄,掰芦穄,津津有味地享受崇明芦穄的独特美味,边笑谈感受:“平时吃芦穄是从市场上买的,相比之下现拔现吃的鲜洁得多。”“自己动手拔,又自己掰一节吃一节,更甜更好吃。”那些远方的客人饱了口福又饱眼福,他们中有的还不知芦穄为何物者,进了芦穄田仍只当是高粱,学着别人的样品尝后点头不迭:“真得很甜,不是高粱。”还都说要带点回去让家里人开开眼界尝尝鲜。
曾有文章是如云,没有尝过崇明芦穄的人,不算真正到过崇明。外地的朋友们,你是否来过崇明?来的话,千万别忘了尝尝芦穄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