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绿岛
上一版3   4下一版  
 
标题导航
2017年04月12日 星期三 出版 上一期  下一期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鸟赋于的春天
  □阎诚骏

  春分一过,天气越发暖和起来,天刚亮,就被屋外树梢上、房檐上的鸟雀闹醒。成群的麻雀唧唧喳喳地叫个不停,偶尔还夹杂着白头翁“唧里——唧里咕”的声音,响亮而单调地重复着。

  洗漱早餐后,照例坐到窗前的书桌旁,准备喝茶读书。窗台上那只笼养的绣眼鸟早已跳跃鸣叫多时了,这种鸟是长江南北常见的鸟种,据说遍布欧亚美三大洲。20世纪初美国的博物学家约翰·巴勒斯在多本著作中说到这种小鸟,鸟的全身呈橄榄绿色,活动敏捷,雄鸟鸣声婉转多变,惹人喜爱,因眼睛周围有一圈细长的白色,俗称绣眼。这是去年春天,朋友从花鸟市场买来送我的,我一见就很喜欢,娇小修长的体形,羽毛紧贴着身体,见人也不惊惧,站立在笼中的木梗上,显得突兀挺拔,时而与你对视;时而呙斜着头,旁若无人。

  “啾,啾,啾啾……”忽然,窗外广玉兰的枝叶间传来短促而连续的鸣叫,哦,是野外的绣眼。我屏息静听:一只,两只……似乎有两三只在树叶间窜跃鸣叫。顿时,那只笼养的绣眼大叫起来,比平时更加婉转悠扬,清晰明亮的鸣声让人不觉一愣。望着射在窗前的明媚阳光,心里咯噔了一下,哎哟,眼下不正是阳春三月吗!这是鸟儿最活跃的时光,一年一度寻偶育雏的季节到了。我这只笼养的小鸟孤单已久,突然听得同伴的呼唤,自然激动万分。

  笼外的鸟儿和笼内的鸟儿不停地鸣叫着,树枝上跳跃着的绣眼“啾啾啾”地一声接着一声,显然是雌鸟;笼养的绣眼则一会儿引颈高叫,仿佛在询问来客;一会儿又低声吟唱如细语缠绵,显得无奈而可怜。此时此刻心中的恻隐不由地泛起,鸟儿的灵性我早就知晓,如这只笼养的绣眼,每每给它添食加水时,它便会“啾儿啾儿”地鸣叫,似有感激之意;准备给它洗浴时,它竟然会引吭高歌。是的,它在我家,似是养尊处优,更无生存之虞,但是,鸟儿更有自由自在的天性。它向往天高,我却把它拘禁在笼中,似有残酷之嫌。如若将它放归自然,从情感上说又有许多不舍。

  我一时有点迷惘,一年来,为这只笼养的小鸟,付出的精力可谓不少。到花鸟市场买最好的鸟饲料,这鸟儿爱吃浆果,于是喂它苹果;爱吃昆虫,就买人工繁殖的面包虫,又买了备用的竹笼,在阳光好的天气里给它洗浴。望着它往水缸里不停地倾着身子浸湿全身,然后抖动翅膀和尾翼,散去水滴,接着又跳到木梗上,用嘴喙梳理羽毛的样子,那种可掬可爱,总是让人忍俊不禁。

  我少年时代就喜爱养鸟,麻雀、白头、黄雀、画眉、相思鸟、芙蓉鸟乃至乌鸫都饲养过。比如黄雀,这是一种候鸟,每到八月中秋,它必然会从西伯利亚飞到南方越冬,这时候,农贸市场、花鸟市场都会见到这种鸟儿,卖得很便宜,我专挑鸟喉下有一撮大黑斑的买回家,精心饲养几天后,它就会唱出清脆悦耳的歌声。再说乌鸫,俗称乌椿,凡有树木的地方,尤其是香樟树集中之处,总能见到它成群地飞来往去。农村的朋友曾送我一只乌椿幼雏,我把蛋黄、米粉、菜泥拌和在一起,捏成黄豆般大小的圆粒,将这只幼雏喂至独立啄食,长成后,浑身通黑,羽毛晶亮,温驯活泼。它又善模仿,天天跟着另一只笼里的画眉学叫,渐渐地,只用发出数声口哨,它便会尽情歌唱,那嘹亮悦耳的鸣声竟然盖过画眉,让人惊叹。

  少不更事的时代对鸟儿的喜爱,几乎是刻骨的,成人后,这种爱好还在延续,以至只要生活稍稍安定,便爱在花鸟市场行走。可是,天下之大,鸟类的品种多达成千上万,即便喜爱,喂养一、二只,也足够忙碌的了。于是,目光又投向有关鸟类的图书,见一本,买一本,也搜罗了不少。年轻时买到上下册两本《鸟类图谱》,民国时期的生物学家沐绍良先生编译,商务印书馆发行,比我年龄还长十多岁,至今还是自己的珍藏。后来又买到美国博物学家奥杜邦的《美洲鸟类图谱》,此人又是一位画家,令人叫绝的是书中精美的彩图,无论是动态或是静态的鸟儿,全是作者本人绘制。最令人动心的是美国自然文学家约翰·巴勒斯的系列著作《飞禽记》《鸟的故事》《诗人与鸟》《清新的原野》等。这些书都写于百年以前,魅力四射的文笔把鸟儿描述得精妙绝伦,读的时候让你废寝忘食,读完后叫你难以忘怀。

  巴勒斯笔下的鸟儿似乎充满了灵性,无论是高空的猛禽还是林梢上的小鸟,他的叙说和描写几乎全用拟人化的手法。他还发现了许多鸟类学家不曾揭开的秘密。例如一些鸟类学家说鸟从不死于正常死亡,它们的生命结束于猎杀或某种意外伤害。然而,巴勒斯却发现,田野或森林里已经死去或垂死的鸟儿,身上并没有被施暴的痕迹。他说:“死去的鸟或者动物难以被发现的一个原因是,当它们接近死亡的时候,本能会促使它们偷偷地离开,躲进某个山洞,或者钻到某个覆盖物的下面,在那儿,至少可以躲避捕食它们的天敌。”(《鸟的集成曲》)

  这简直不可思议,我突然想起,同样令人费解的,还有我国古代名著《列子》里的故事:“海上之有人好鸥鸟者,每旦之海上,从鸥鸟游,鸥鸟之至者百数而不止。其父曰:‘吾闻鸥鸟皆从汝游,汝取来,吾玩之。’明日至海上,鸥鸟舞而不下也。”东西方文化虽然不同,但那些哲人对大自然的感受,又可以说是共通的。

  不绝于耳的鸟声让我回过神来,但眼光还停留在巴勒斯的书上,一行句子快速定格于眼帘:“正是这些完全相似的鸟赋于我们永恒的春天。”是的,如果世上没有鸟儿,我们还能感觉到春天吗?又想起欧阳修的那首咏鸟绝句:“百啭千声随意移,山花红紫树高低。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我不觉有点羞赧。于是起身取过窗台上的鸟笼,望了一眼,轻轻地打开笼门,“唰”地一声,小鸟从方寸之地飞向窗外的广玉兰,只听啾啾啾啾的一片欢乐之声,很快就消失在本属于它的春天里。

  窗外的麻雀和白头翁鸣声不绝,暖暖的阳光里,我坐在窗前,有一种大自在的感觉。

3 上一篇   下一篇 4  
放大 缩小 默认   
   第01版:一版要闻
   第02版:要闻
   第03版:综合
   第04版:视点
   第05版:专版
   第06版:生活
   第07版:法治
   第08版:绿岛
鸟赋于的春天
凌霜侯·刘寄奴·金正日花·徐贻聪黄瓜
《喜雨报春归》
沪牌
浮生半日游
在新客来快餐连锁店就餐
《崇德》
崇明报绿岛08鸟赋于的春天 2017-04-12 2 2017年04月12日 星期三